研究论文: 中国专业教练为什么对多重关系不敏感？—

Research Paper By Tao Yan
(Business Coach, CHINA)

研究设计

中国专业教练为什么对多重关系不敏感？——信任模式对态度的影响

闫涛

摘要本文为一篇质的研究设计，以中国教练对多重关系的态度为研究问题，以信任模式对态度的影响为理论模型，解释本土文化是如何成就了该问题的现状，这对进一步研究教练专业领域的多重关系问题具有重大意义。本研究采案例研究方法，以资深执业教练为研究对象，通过访谈、非参与式观察和实物来收集研究资料，也使得三角验证成为可能。研究设计中用一个心理量表作为研究对象的筛选和研究结果的验证，并设计了开放式的访谈提纲指引访谈。量表和访谈提纲的细节作为附录附在正文之后。同时，研究设计中对方案进行了论证。本文对资料的整理和分析提出了构想的方案，对预期和研究结果进行了推测和讨论。

关键词 教练;专业关系;多重关系; 信任模式

概述

教练是一门新生的助人专业。国际教练联盟（Internal Coach Federation, 2020）将教练定义为在发人深省和富有创造力的过程中与客户合作，激发他们最大程度地发挥个人和专业潜力(ICF defines coaching as partnering with clients in a thought-provoking and creative process that inspires them to maximize their personal and professional potential) 。在实务中，助人专业工作者常面临和需处理各种伦理情境，教练也概莫能外。在心理咨询与治疗领域，Pope和Vasquez(1991)通过对北美心理咨询和治疗专业工作者的调研发现，双（多）重关系是心理咨询与治疗专业中第二大容易产生伦理困境的议题。在教练的本土实践中，双（多）关系并未得到重视。在专业教练的伦理培训中，双（多）重关系并未作为一个议题出现。

本研究设计采案例研究方法，以访谈、观察和书面形式等实物资料的形式收集资料，进行分析，试图解答中国本土的教练专业从业者为什么对多重关系不敏感，并以研究结果验证中国文化下的信任模式对此有怎样的影响。本研究中将双（多）重关系定义为：教练与客户之间除存在专业关系以外，还存在另外一种（或多种）关系，如师生关系、朋友关系、邻居关系、工作伙伴关系等。双重关系与多重关系一字之差，本文以多重关系概以称之。又因各助人专业对于涉性双重关系一概严禁、没有争议，本研究仅涉及非性的多重关系。

研究的背景、现象和问题
研究者的个人兴趣

研究者于2010年取得公共管理硕士学位，研究方向为社会工作专业伦理的本土化，研究兴趣集中体现在信任和多重关系有关的硕士学位论文中。最近两年来，研究者一直在持续学习和实践教练，希望能对自我探索和职业发展有所帮助。更重要的是，同社会工作一样，可以从教练的实践中获得助人的幸福感和成就感。在教练这一学习和探索的道路上，专业伦理也是要探讨的领域之一。假使研究者将来要开始自己的教练执业，不可避免会遇到熟人转介、请吃送礼等涉及多重关系的情况，有必要预先对这个问题有一个更全面的认识。能延伸自己的研究方向，将所知所学与当下所为结合起来，是一项令人向往的挑战。因此，选择教练专业领域的多重关系问题进行研究，是研究者个人兴趣所在，也是一件愿意为之付出的工作。

教练实务界的现状

在教练实务领域，非性的多重关系是一个几乎被忽略的话题。虽然多位业内资深实践者建议不要与家人和朋友进行教练，但显而易见的是，多重关系的外延远比这宽广许多。在研究者本人的观察和实践中，发现教练从业者并不像社会工作、心理咨询与治疗领域的从业者一样，会有意识地将多重关系作为伦理方面需要考虑的一部分。进一步地讲，上规模的企业中设定内部教练专门岗位或由业务领导者和人力资源管理者兼任内部教练等，而这种设置人为造成了多重关系——即同事（有时是上下级）关系和教练关系（coaching relationship）——的情形，且从业者并没有受过相关训练来觉察和应对这些情况。相比较而言，企业提供的员工援助计划中的心理干预部分，心理咨询师必不同时为该企业的雇员。

学科研究的背景

全球最大的教练行业组织国际教练联盟迄今只有25年的历史，它既是行业的权力机关同是也是研究机构。我国北京、广州、南京等地有其分会（chapter），这些分会直接采用ICF的伦理行为准则。特别地讲，我国还没有自建而独立的教练行业协会或学会，也没有本土化的职业伦理行为准则。而多重关系是助人专业伦理中非常重要的议题之一，但学术研究极少涉及教练领域，后文的文献综述一章的内容也可印证此一点。综上，对于中国文化情境下教练专业中的多重关系问题的研究，几乎是空白。从理论框架出发，结合实践，进行相关研究设计，填补该学科研究的空白。

研究的问题

将前述研究的背景和现象聚焦为如下三个问题。

问题一：教练如何处理其执业中真实遇到的非性多重关系？

问题二：教练如何看待非性多重关系对其执业的影响？

问题三：为什么教练专业并不把非性多重关系看作一种伦理困境？

研究的目的和意义

职业伦理在一时一地都有一个发展的过程。不特别以多重关系为例，在心理咨询和治疗的实践中，从2008年汶川地震震后援助中看，从业者尚未有足够的伦理意识和处理能力（壹心理, 2016, 引自凤凰网）。

教练（coaching）在我国是一门新生的助人专业或职业（helping profession），它和历史更加悠久、研究更加丰富的社会工作和心理咨询与治疗等，在执业中共同遵循一些职业伦理原则和行为准则，如：善行（benevolence）、价值无涉（value free）、保密（confidentiality）、知情同意（informed consent）、禁止剥削（exploitation prohibited）等。但多重关系作为助人专业伦理范畴中重要且常见的一种，并未进入教练们的眼中还没有形成一个清晰的视觉。本研究意在将多重关系纳入教练专业的伦理考察，回答在中国文化情境下它是什么、怎么样和为什么会这样的问题，即对给出一幅完整的画像。

而正因如此，本研究的意义在于三个层面：微观上，研究者的兴趣得以满足，教练从业者可借此对本土情境中的多重关系有质的认识，提升自我觉察；中观层面，可以为制定本土化的教练专业伦理行为准则提供研究成果；宏观层面，这些项目参与者（研究对象）就是未来中国教练专业性组织的基石，可以借由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地推动教练专业和行业的发展，增进互信，少走弯路，维持行业信誉和专业声誉，更有效地服务客户的利益，进而服务于整个社会。

文献综述
助人专业伦理守则对多重关系的规制

心理咨询与治疗专业对非性多重关系采取尽量避免的态度（中国心理学会, 2018；美国心理学会, 2016）。社会工作领域亦如是。张海燕(2016)梳理了社会工作领域我国内地和港台地区及其他国家和国际组织的伦理准则中关于多重关系的规定，除部分表述笼统之外，都要求社会工作者不得或不应与案主产生或发展多重关系，不得利用专业关系谋私利或利用此关系剥削或伤害案主。而教练却不尽然。教练国际组织的伦理守则也仅有条款对性的多重关系予以约束，未涉及非性的多重关系（International Coach Federation, 2019）。

信任机制与专业关系

卢曼(1973/2005)依据信任产生的来源的不同，将其分为人际信任(interpersonal trust)和制度信任。人际信任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系的基础之上，而制度信任则建立在人与人交往中受到规范准则制约的基础上。韦伯(2004)基于信任主体的归属不同来划分信任的类型，提出特殊信任(particularistic trust)和普遍信任(universalistic trust)两个概念。他认为：特殊信任是建立在具体的熟人圈内的信任，是建立在血缘性等的私人关系之上的，奉行特殊主义的原则；而普遍信任是建立在抽象的、普泛性的个体间的，奉行普遍主义的原则。韦伯曾说：“中国的城市不可能走向西方的格局，因为氏族的纽带未曾断绝。”

当代中国和西方社会不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间接性的，而是直接性的(谢遐龄, 1996)。费孝通（1998）所谓“差序格局”的概念，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仍是对当代中国社会的客观描述。中、西方不同的文化土壤中，信任的建立也有着不同的内在逻辑。在传统、乡土的中国社会，笼罩四野的幕布似的制度信任(system trust)是非常稀疏的(费孝通)。从基层上看，中国仍然是伦理本位(ethics-oriented)或称关系本位(guanxi-oriented)的社会(梁漱溟, 1987)。在中国的社会交往中，人们更加信任与自己熟络和亲近的人，而不是仅以职业角色靠拢的陌生人。

信任是建立关系的基础。在本土情境中，当教练通过“取得信任”与客户建立关系时，“熟悉程度”很有可能是一个有相当影响的因素。

教练与多重关系

国内对教练职业多重关系的研究凤毛麟角。在中国知网以“教练”为关键字一，以“双重关系”或“多重关系”为关键字二，分别以两组双关键字的组合，在“主题”、“关键字”、“摘要”和“篇名”中搜索，均得到0结果。以相同关键字组合在“全文”中搜索，各得22篇和42篇文献，有2篇文献在两个搜索中重合。此62篇中，没有一篇探讨本研究相关的教练和双（多）重关系。

国外专注于此的研究也几无可寻。在丽娃外文搜索中，以“coach”为关键字一，以“dual”或“multiple”为关键字二，在“所有字段”中搜索“社会科学”、“心理学”和“职业治疗及康复”领域里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0日的文献，获得698篇。在以“相关性”排序的搜索结果中，前50中有12篇关于体育教育领域，5篇关于普通教育领域。

作为ICF授权的且影响最广的教练培育机构国际教练学院（International Coach Academy, ICA）的在线知识管理库Forum（论坛）中以“Dual Relationship”搜索，得到13个结果，其中1篇(Machin, 2010)从教练与顾问的角色差异——即两个专业角色的角度谈及多重关系，旨在说明在给建议这一干预手段上教练和顾问的显著不同。另有2篇提及邀请读者参与《教练中的多重角色关系》研究的调查问卷，但问卷本身已不可见。已去信该研究者，尚未得到回复。

综上，中国文化情境中教练作为一种职业，他们是如何看待和应对多重关系的研究，极有可能还无人涉足。

理论假设

如果仅说因为教练作为一个专业或职业，因在我国是处在萌芽阶段新生事物，所以从业者和机构尚未重视多重关系的潜在风险对执业的影响，这或许有一定的解释力，但这不足够。类比地看，社会工作在我国已经发展地非常茁壮，尤其在近十年，学研和实务领域对社会工作伦理方面的已有颇多成果。但是我国尚未有操作层的社会工作伦理守则。或许，教练专业也面临同样的本土文化环境，即专业关系的建立，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依赖私人关系。这个路径就是：借由私人关系建立信任，再建立专业关系。

虽然不同民族和族群的交流日益广泛和丰富，文化融合也越来越普遍，多元文化主义也越来越受到重视，但相较于西方，中国社会在基本面上仍是熟人社会，中国社会文化的特征是人情和面子。这个特征在人际关系上的体现之一，就是有别于西方的信任机制。不同信任机制下，助人专业从业者对多重关系持不同的态度，因而有不同的应对方式。从本研究中可能可以发现，我国的教练行业从业者，对于多重关系有比较高的耐受程度，除非有已出现的和可预见的重大的利益冲突。也可能发现，对于教练们而言，多重关系对于其执业的重要性微乎其微。在这种情况下，研究的问题有可能可以灵活变通地改为：在我国，教练和客户是如何建立信任的？教练关系中的信任为什么信任对于教练和客户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综上，本研究的理论假设是：在人际信任或特殊信任为主的文化氛围中，专业关系的建立和保持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依赖私人关系，因此，中国教练并不那么介意多重关系的出现和存续，暂以“不敏感”称之。

研究方法
研究方法的择选

本研究中研究的问题的类型既有情境类问题——问题一，又有意义类问题——问题二和三。要为问题寻找现实的解释，即情境中的人的行为、态度以及这些行为和态度对个体的意义等。因此，需要获得研究对象在研究问题上呈现的自然状态，在研究过程中对研究对象并不施加控制，了解存续或已结束的存在多种关系的教练关系中，当事人对于这种关系的认识和感受。这是一探索和解释的过程，因此，本研究采取案例研究方法。

研究的分析单位

本研究采整体性多案例研究设计，每个案例仅有一个分析单位。每个案例的背景信息包括个案教练关系的产生和发展、教练的人口学信息等，分析单位是教练对于个案中多重关系的认知、情感和行为，以及教练对此所持的价值观和信念。

抽样
研究对象的筛选标准

因本研究考察队关系的态度等，则研究对象既包括多多重关系执业经历的教练，有包括该关系中的客户。

以研究目的计，研究对象应具有教练专业资质，且有较多执业经历。又因聚焦多重关系，则筛选有较多相关个案经历的教练。据国际教练联盟的数据，截止2019年10月，中国内地的各级别受证教练共446人。为体现典型性，拟择选6人作为研究对象，级别无论，行业无论。因性别可能影响研究结果，本研究拟采取男、女各半的方式抽样。对此可能的解释是：不同性别有不同的控制系统，他们对多重关系的态度等可能由性别上的差异；并且，教练作为一门职业，职业角色上普遍存在的性别刻板印象等认知偏差可能对访谈带来影响。另外，为避免助人专业工作者身兼多职对研究的影响，要求研究对象无社会工作和心理咨询与治疗背景。将筛选标准汇聚表1，如下：

项目	描述
专业资质	国际教练联盟受证，三个级别均可
累计教练时数	200小时有偿服务
性别	男女各半
主要生活地	中国内地
其他助人专业背景	无
多重关系案例数	与三个及以上客户存在多重关系教练经历

表1 研究对象的筛选标准

招募研究对象

因研究者在教练领域学习和实践了两年多实践，有此便利接触到人数相当多的教练，其中大部分在中国内地。拟通过问卷调查的方式向潜在的研究对象推出本研究，开始招募。

该问卷为《非性多重关系态度问卷》（附录一），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问卷本身知情同意书；第二部分收集研究对象的基本信息，目的对潜在的研究对象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并借此对研究对象进行初步筛选；第三部分测量对多重关系的情感态度，既可以作为前测对后续研究结果进行检验，又因测题均为多重关系情境的描述，也可借此向研究对象引入多重关系这个概念，作为之后邀请时相互理解和沟通的起点。特别需要指出的是，该问卷实为《心理测量》学期论文中自制的态度测量量表，已经过约100个样本的信效度检验。

本研究设计中，采用电话对话的形式最终筛选和邀请研究对象教练。最终筛选的通话提纲如下：

感谢参与问卷调查。说明本次电话的目的是有关进一步的研究工作。
解释研究目的和意义：为了解教练从业者对于多重关系的看法及教练如何应对涉及多重关系的情境，从而获得对目前我国教练行业在该问题上的整体状况，借此推测文化对多重关系之间有怎样的关联。
解释多重关系，并了解经历过的多重关系个案数，以决定是否发出邀请。
申明研究遵循的伦理原则：知情同意、保密等，并且强调研究对象在研究结束后有权获得研究报告的副本。
解释将采用的研究方法：对教练和客户进行电话或面对面访谈、观察教练会谈、分析会谈录音、教练笔记和教练网文、论文或心得体会等书面记录。
感谢和告别。告知将在5个工作日内回电反馈是否进入下一步的研究。

在研究进行的后期，借由已招募的教练来邀请其客户作为研究对象。此处的难点在于，客户有可能因没有意愿或由顾虑而拒绝参与，则此时的应对方式可以包括：强调研究本身价值和他本人和教练行业的可能帮助，承诺保密等。

研究资料的收集

本研究拟在伦理无虞的前提下收集资料，收集资料的方式包括：访谈、非参与式观察和实物。

研究中的伦理考虑：

获取研究对象即教练和其客户的知情同意，教练访谈信息做模糊化处理，对教练个案录音等所有信息严格遵循保密原则。并且，研究对象有权获得本研究结果的副本，亦有权在任何阶段退出本研究。这些伦理陈述以书面和口头形式详细告知和解释给研究对象，其中书面形式也在前文问卷的知情同意书中体现。

访谈

访谈对象为多重关系中的教练和极其客户。访谈的策略如下：

不预设和不评判，这不但表现在语言上也体现在研究者的态度上
好奇、共情、聆听
相信直觉，勇于表达自己的观点，但不坚持
注意非言语交流和研究对象的情绪变化

教练访谈提纲见“附录二”。客户访谈参照教练访谈，重点在于多重关系是如何建立的，客户对于多重关系的看法和感受，以及该关系对教练效果的影响。

非参与式观察

非参与式观察教练和客户的会谈，做好观察记录。在取得同意的情况下进行录像或录音。录像和录音的目的主要是满足稍后有可能回听、回看的需要。教练会谈是教练与客户之间关系的集中体现，研究者应注重观察研究对象在会谈中呈现的语言、行为、表情、举止并感受这中间的情绪和情感。

实物

实物包括教练的笔记、网文、论文或心得体会等书面记录，也包括客户以各种方式进行表达的制作物，如录音、信函和电子邮件等。另外，行业组织已颁布的各种自律性规范文件，也是研究资料之一。

研究方案的论证

制定研究方案的过程中，也包含分析其和论证可行性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回答研究方案立于怎样的现实和理论基础。

收集资料的难点

同其他助人专业一样，教练个案的记录、小结等皆属于严格保密范畴，获取时也需要客户的知情同意。而获取知情同意这个动作本身，也可能会对教练关系和会谈效果产生影响。也有可能无法获取成套的信息的情况，即三角互证难以完备。譬如：教练访谈得以开展，但是教练或者客户不同意分享个案记录或不同意研究者对会谈进行观察等。可能的应对措施如下：不舍弃非成套的资料，让将其反映在案例研究报告中，因为这仍是从某些角度收集到的研究问题的自然状态的描述，仍极具研究价值。或，按照研究设计的目标，扩大研究参与者的人数，即招募更多的符合筛选标准的研究对象。

理论假设的可取性

本研究设计的理论假设在于认为中国文化情境中的人际信任模式使得教练专业中的多重关系变得不那么令人注意，教练对于多重关系也不太敏感。但是，关系的建立和维系，以及关系中人对关系本身的看法可能由多种因素在发生作用，因此不排除存在信任模式与专业关系的对抗性解释。这需要一个对于研究方案进行进一步论证的过程。

研究资料的整理和分析

整理和分析主要包括如下几个环节：

将原始资料文字化，譬如将录音、录像中的言语信息和非言语信息整理成文字
阅读
提炼核心意义，譬如将词频较高的词语进行总结，并提炼出核心的意思
归类和编码，本研究拟采用情感、认知、行为、价值观和信念四个类别，将文字化后的原始资料分类
对分类后的信息进行解释
建立和理论假设之间的关系。要注意研究结果可能支持或者反对原理论假设，因此研究者要开放地对资料进行整理和分析
预期研究结果
研究结果的描述
背景介绍

6位执业教练中有5位是兼职教练，所谓兼职，指其已有一份时间相对固定且作为主要经济来源的工作。这中间3位是业务经理人和2位是人力资源管理者。他们成为教练的契机也有相似性。3位是工作的要求，供职的单位推行教练式管理和领导。另3位是在自我发展的探索中接触到教练专业的。他们成为专业教练的目的一致，均希望对自身的职业发展有所助益。

多重关系的产生

6位教练分享的共8个涉及多重关系个案中，有6个的产生原因是熟人介绍，即客户是朋友的朋友等比较近的社会关系。这种介绍的中间人并非仅是信息的提供者，其间也包括了双向的沟通和共享的生活经历的分享。另2个个案是在教练进行中产生的，教练和客户发现有共同认识的熟人。

多重关系的维持

在发现多重关系后，他们均认为这是常见的、可接受的。因此，他们无一例外选择了继续教练。其中两位曾将这个话题带入教练会谈中和客户讨论，结果加强了教练自己的判断，即客户也认为多重关系的存在是正常的。

对多重关系的态度

6位教练更多地表述了他们对多重关系的看法，较少表达了于此的感受。他们认为多重关系不应也不会成为建立和继续维持教练关系的障碍，特别地，客户由熟人介绍时，拒绝会“让介绍人脸上挂不住”，也有可能影响别人对自己教练能力的看法。面对多重关系引发冲突时，他们觉得“烦躁”，但还不至于“厌恶”，要做到“生意不成仁义在”。

处理多重关系的方式

8个个案中，有6个个案并未发生任何形式的处理，多重关系作为一个双方都知晓的情况始终保持在那里。在回答延伸性的“如果发生多重关系问题”时，6位教练均表示其会选择调和而不是“硬碰硬”地解决问题。

与多重关系相关的价值观和信念

6位教练在访谈中都有“助人”或“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表述，他们认为教练可以帮助到客户，这是他们对此专业最钟爱的一点。涉及到助人过程中的多重关系，他们为教练专业中的多重关系几乎没有对其执业造成影响。另一面，他们认为业务拓展通常要从身边做起，逐渐扩展到更大的社交圈子。其中一位提到“修齐治平”这一中国人秉持的入世理念，这种理念推动了次序上由内而外的行动方式，即先处理好自己，再处理好家庭，进而再多更大的系统有所助力。在谈到一般情境中人际关系的冲突的困境时，6位教练都提到了“折中”或“中庸”，意即面对冲突时要照顾到各种关系、人和利益，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其中找到平衡点。其中一位提到，他认为没有什么冲突一定是不可以“摆平”的，会因为大家的利益总有一个“最大公约数”。

研究结果的解释
教练如何处理其执业中真实遇到的非性多重关系？

教练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有针对性的处理，是因为他们并不将多重关系视为一个问题。在认知和情感上，教练对多重关系并未形成先在的理解和感受，因而在行为上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发生。在经验上，作为在本土文化中成长，且生于熟人社会氛围更加浓郁的时代，私人关系和专业关系并没有界限，或者说并不是将关系分类的方式。因此，教练对于多重关系不持有警觉、避免等态度，因此也没有需要处理的特别之处。

教练如何看待非性多重关系对其执业的影响？

教练将多重关系视为其普遍的人际关系中的一例，只有亲疏远近不同，没有类型之分。严格地讲，多重关系在那里是不存在的。那些与之有所谓专业关系之外其他关系的客户，譬如朋友的朋友，仅是比其他客户更近一些罢了。说到影响，多重关系对于教练的执业，是有益的。一是因为客户资源不容易获取，依靠熟人介绍能更快拓展业务；二是因为有着私人关系的存在，也使得教练与客户之间互信程度更高，开展教练工作也能更有效果。

教练个人的成长历程中，人际关系的建构一直遵循着“差序格局”在演进。随着社交范围地扩展，那些波纹的外延愈来愈广，越来越淡。在这中间的每一个个体，非亲则故。

为什么教练专业并不把非性多重关系看作一种伦理困境？

中国文化中这一“亲缘”特性，使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富有情感。当这个专业中的从业者，都不认为多重关系是中风险的时候，这个专业也自然不会视之为洪水猛兽。即便在现实中遭遇因此而生的所谓困境，也不过被理解为普遍的人际关系冲突，不具有特异性。并且，关系的维持和冲突的解决，遵循一个整体论的框架，即要让关系上或近或远的人都有应得的交待便可。

检验研究结果的方式
三角验证

本研究收集的资料包括访谈、观察和实物三种类型，研究对象为6人，可以相互印证。

用测量结果比对

将前置问卷的结果进行统计分析，发现教练对于多重关系的情感态度相对不敏感。6位教练的平均分为56分，与之前的应用中教练专业的平均分59分差别不大，低于社会工作的70分和心理咨询与治疗的72分。这与本次质的研究结果相一致。

研究对象复核

将研究结果和研究对象进行确认。请研究对象阅读研究结果，并提出自己的反馈意见。研究者给予据此，对研究成果进行检验和调整，关注研究结果是否与原理论假设一直。也要关注研究者本人的态度和推断等在其中发生了怎样的影响。

预期研究结果的讨论

预期研究结果可反映研究者头脑中先入为主的想法，认为当前国内教练职业的从业者并不太在意多重关系。也因为不在意，所以对造成多重关系的情境没有不同与其他的关注，也就不会有特别地应对。

中国文化下的教练从业者，并不认为非性的多重关系会成为教练执业效果的阻碍，他们并没有将现实中遇到的此类问题施以特别的关注，也没有进行针对性的处置。并且，多重关系被认为是一种有益的成分，一来可以借此获取更多、更稳定的客户，而来对于教练的效果也有所裨益。就个案而言，教练关系是一场双人舞。多重关系可以促进信任的建立并能够进一步维持业已建立的信任。并且，生活中处处存在多重关系，而这些关系通常对个体是有利的。譬如最常见的“托人”或“找熟人”。

然而值得注意是，执业群体的“未意识到”和“不认为有”，并不总能说明风险强度不高。社会工作和心理咨询与治疗的职业实践中，对多重关系之所以如此审慎，也是从大量实践中总结的经验和教训。譬如：多重关系可能造成剥削的伤害。再者，中国社会结构和文化处在新一轮的急速变化之中，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模式也反复经实践检验而自我修缮，以此为基石的专业关系将会有怎样的变化，还未可知。所以，未来研究的方向可以是如何风险可控地超越多重关系，如果系统性地将多重关系纳入教练行业的伦理议题之一，经受更多的理论探讨和实践检验。让无序变得有序，让从业者有所觉察、有风险意识并在遇到多重关系问题时有章可循和有所依赖。

参考文献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Ethical principles of psychologists and code of conduct. Retrieved 7 January 2020, from https://www.apa.org/ethics/code/ethics-code-2017.pdf

International Coach Federation.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 Retrieved 24 May 2010, from https://coachfederation.org/faqs?fwp_faqs_search=define

International Coach Federation. ICF code of ethics. Retrieved 7 January 2020, from https://coachfederation.org/code-of-ethics

Machin, S. (2010). The nature of the internal coaching relationship.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vidence-Based Coaching and Mentoring, 4, 37–52.

Pin，R. (2013). Re: Deal with ethical issues. Retrieved 14 June, 2020, from https://forum.icacoach.com/discussion/comment/218786#Comment_218786

Pope, K., & Vasquez, M. (1991). Ethics in psychotherapy and counseling. San Francisco, CA: Jossey Bass.

梁漱溟. (1987). 中国文化要义. 中国, 上海: 学林出版社.

卢曼, V. N. (2005). 信任. (瞿铁鹏, 李强译). 中国, 上海: 上海世纪出版集团.

韦伯, M. (2004). 宗教与世界 (康乐, 简惠美译). 中国, 桂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谢遐龄. (1996). 中国社会是伦理社会. 社会学研究,(6), 71–80.

闫涛. (2010). 信任与双重关系: 社会工作伦理本土化中的专业界限(硕士学位论文). 复旦大学, 上海.

壹心理. 汶川人为什么不欢迎心理师?. 2019年9月13日取自https://www.xinli001.com/info/100318795

张海燕. (2016). 社会工作者双重关系行为的本土化研究——以上海为例. (硕士学位论文), 上海师范大学, 上海.

中国心理学会. (2008). 中国心理学会临床与咨询心理学工作伦理守则（第二版）. 心理学报, 50(11), 1314−1322.

附录一：非性多重关系态度问卷

说明

研究组在获取和使用您提供的信息时，严格遵循与信息保密和隐私保护相关的法律、法规，及国际教练联盟（International Coach Federation）和中国心理学会与之有关的规定。
本问卷为正式问卷的样例。正式问卷以电子格式在线呈现，故本样例中的行文按在线形式设定。

知情同意书

尊敬的教练同仁：

您好！非常感谢您抽出宝贵时间参与这项研究。本问卷是该研究的第一步。

我叫闫涛，是华东师范大学应用心理专业研究生、国际教练学院（ICA, International Coach Academy）毕业学员，同时也是社会工作方向的公共管理硕士。我对各助人专业（Helping Professions）有着共同的研究兴趣。

研究目的：本研究旨在调查和探讨教练专业工作者对职业伦理中多重关系的态度。您将在每个题目下的各选项间进行选择，所有题目均为单选。您的选择无对错之分，您的真实回答对此项研究非常重要。
问卷时长：预计您需要3到5分钟时间完成。
保密：研究组对您提供的所有信息均严格依法依规作保密处理。
自愿参与：参与此研究遵循自愿原则，在填答过程中您可以关闭问卷窗口或离开问卷界面的形式随时退出。
风险和受益：除获得本研究报告的副本外，暂无可预期的风险和受益。
对研究有疑问：您可随时联系我，我的电子邮箱为[email protected]。

点击“下一页”按钮，意味着你已阅读和理解上述知情同意条款并同意参与本研究。

感谢您的支持。

项目研究组

闫涛

2020年5月30日

问卷一：个人基本信息

指导语：下列题目有关您的基本情况，请您填写或选择符合您的选项。选择题均为单选。

您的姓名：_________。
您的性别：_________。
您主要生活在
1. 中国内地
2. 中国港澳
3. 中国台湾
4. 其他

ICF受证级别
1. 尚未受证
2. ACC
3. PCC
4. MCC

累计教练小时数
1. 小于50
2. 50 – 99
3. 100 – 199
4. 200 – 499
5. 500及以上

指导语：请仔细阅读填答指引后，点击“下一页”按钮，进入问卷的第二部分。这一部分共26道单项选择题，需时约2分钟。

问卷二、态度调查

指导语：

下列题目有关您对具体行为的态度，请您用5个等级（“完全不赞同”到“不确定”，再到“完全赞同”）对以下每一条题项进行选择，选中您认为最符合您感受的选项。
为书写和阅读的便利及语法上的要求，各题中的第三人称“TA”来也指代“客户”

题号	题目	1 非常不赞同	2 比较不赞同	3 不确定	4 比较赞同	5 非常赞同
1	在提供一段时间的服务后，和TA客户一起吃饭，我不会觉得尴尬。
2	收到TA送的一个漂亮的小挂件，我有些担心，不知该如何处置。
3	拒绝了TA向我借50块钱的请求，我有些坐立不安。
4	客户没能力付费时，我停止了服务，感到内心有些过意不去。
5	TA送给我小礼物，我挺欣慰的。
6	在健身房偶遇客户，我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7	经由熟人介绍来的客户，我会相对更轻松地与TA开展工作。
8	我向TA借了50块钱打车，这并未让我困扰。
9	本题请选择“不确定”。
10	TA认可我的专业能力，主动提出支付两倍的服务费，这让我挺开心的。
11	服务结束时收到TA亲手写的感谢卡，令我感动。
12	我不好意思拒绝为朋友/ 亲戚介绍来的客户提供服务。
13	能和客户成为朋友，让我觉得被信任。
14	去TA工作的餐厅吃饭，是件愉快的事。
15	去参加马拉松跑，恰好遇到TA，让我感到紧张。
16	我有兴趣在结束服务后，雇TA做我的工作助理。
17	TA想让我为TA的家人也提供专业服务，这让我警觉起来。
18	本题请选择“比较不赞同”。
19	TA约我去麦当劳，先一起吃饭再回工作室面谈，我对这个形式有担心。
20	TA要脱手一台二手电脑而我刚好需要就买了，双赢。
21	为自己亲友提供专业服务，我内心比较抗拒。
22	朋友提供希望我能为TA提供专业服务，我感到被认可。
23	熟识的邻居向我寻求专业服务，这我有些心神不宁。
24	通过TA的关系买TA公司的产品能享受内部折扣，是件挺幸运的事。
25	TA已欠缴了好几次的服务费，这让我觉得有些愤怒。
26	TA爽约时，我仍按照约定收费，但这让我有些内心不安。

指导语：

您的答卷已经提交，感谢您的参与！

如您想进一步了解和探讨教练专业职业伦理，欢迎您联系我。

项目研究组

闫涛

[email protected]

附录二：教练访谈提纲

开场语：感谢你参与这个访谈，预计需时约1小时。我想先获得你的许可，让我对今天的访谈全程录音。（获得许可后）感谢你允许我对今天的会谈进行录音。谢谢。继续我们上次在电话中的沟通，我听你说过在你的教练生涯中遇到过几次多重关系的个案。今天，我们一起具体谈谈你看法和你是如何应对的。

第一部分：了解目标情境中的认知、情绪和行为

请具体谈谈你遇到的多重关系案例。
这个案例因为什么给你留下了印象？
这个案例中的什么对你的教练工作产生了影响？
跟进问题：这其中你觉得影响最大的是什么？
当时你的感受如何？
当时你是如何应对的？
当时你这样说和做，是想达成怎样的目的？
达到这个目的，对你有怎样意义？（或：达到这个目的，为什么对你来说是重要的？）
这样做给你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这样做了以后，对客户的影响是什么？
现在回想的话，还有什么是你当时可以做的或做得不同？
跟进问题：这个做法上的改变是如何产生的？

第二部分：探索教练的信念和价值观

你带着怎样的心情踏入教练领域的？
当时学习和从事教练的初心是什么？
拥有了丰富的实践经验以后，你认为教练最重要需要做到什么？
这些和你个人的价值观或信念有怎样的联系？
你认为教练和客户关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为什么这是重要的？
总体上，你如何看待教练与客户存在多重关系？
这样的看法和你个人的价值观有怎样的连接？
你怎么看待这样的连接？

第三部分：提供信息，了解看法

我可以分享的是，我国心理咨询行业的职业伦理规范中，特别提到应尽最大努力避免多重关系。（我知道你有心理咨询的背景），（类比）教练行业，你如何看待这一点？
就你自己而言，是什么造成了对不同行业上看法的不同？
是什么让你觉得教练行业应参照心理咨询制定相应的行为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