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earch Paper By 陈 轶玮 Yiwei (Ivy) Chen
(企业教练与职业发展, 中国)
一、前言
在国际教练联盟（ICF）的定义中，一个合格的专业教练被描述为： “专业教练作为一个长期伙伴，旨在帮助客户成为生活和事业上的赢家。教练帮助客户提升个人表现，提高生活质量。教练经过专业的训练来聆听、观察、并按照客户个人需求而制定教练的方式。他们激发客户自身寻求解决办法和对策的能力，因为他们相信客户是生来就富于创意和智慧的。教练的职责是提供支持，增强客户已有的技能、资源和创造力。”从这个定义中，可以看出教练为客户提供的价值和产出是，在教练的陪伴下，客户最终发现自己的内在力量，产生自己内在的自我激发。这个结果是如何发生的，本文尝试从倾听与教练状态两者的关系方面进行探讨。
二、教练的倾听层次探讨
说到倾听，有的人会说我们每天都在与人交谈，也在听别人的交谈，倾听有什么难呢？中国古代有一个著名的故事：高山流水遇知音。春秋时期，楚国有个叫俞伯牙的人，精通音律，极善抚琴，琴艺出神入化。他去体验自然的美景，大海的波涛汹涌、浪花激溅、海鸟翻飞、鸣声入耳，然后把大自然美妙的声音融进琴声。但是，另他倍感孤独的是，无人能够听懂他的音乐。一夜，伯牙乘船游览，面对清风明月,他思绪万千，弹起琴来，琴声美妙悠扬。忽然他感觉到有人在听他的琴声，伯牙见一樵夫站在岸边，即请樵夫上船，伯牙弹起赞美高山的曲调，樵夫道:” 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当他弹奏表现奔腾澎湃的波涛时,樵夫又说:” 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激动地说:知音！于是二人成为人生知己。这樵夫就是钟子期.后来子期早亡，俞伯牙悉知后,在钟子期的坟前抚平生最后一支曲子,然后尽断琴弦,终不复鼓琴。在这个故事中，真正听得懂俞伯牙的人一生只此一人。人本主义心理学的代言人卡尔·罗杰斯在《论人的成长》中写到“基本上，每当个体意识到我的深层倾听，他的眼眶都会湿润。在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这是开心的眼泪，就好像他在说：“谢天谢地，真的有人懂我了，有人体会到我的感受了。”每当此刻，我就会想象有个犯人被关在地牢里，每天发出莫尔斯电码，“有人能听懂我吗？有人在吗？”终于他听到一套微弱的电码说：“是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回复就能让他逃离孤单的牢笼，使他又成为真正的人。如今，很多人都生活在自己的牢笼中，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牢笼外世界的存在，你必须非常敏锐地捕捉到来自牢笼中的微弱讯号。”人们是多么渴望被真正的倾听，当内心的声音被另外一个人听到时，我们会多么感动和欣喜。
在教练的过程中，教练者可以被观察到的外显行为是倾听和提问。教练过程中所有内容都被倾听串联起来，被倾听是客户在教练过程中一种明显的体验。如果客户能够感受到被全然的倾听，那么这个客户和教练之间必定会建立很深的亲和关系，客户会更加愿意吐露自己的心声，感到安全和信任。我们来看看如此触动人心的倾听是如何发生的。
《共创式教练》中描述了三层次的聆听模型。第一层次的聆听，人们关注的是自己。倾听的目的是为了自己了解更多的信息，追寻想要的答案、解释、细节和数据。换句话说，虽然听着别人的话语，但倾听者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需求上。第二层次聆听则把注意力转移到对方身上，关注对方，希望能走近对方，聆听对方的词语、表达、情感等任何细节，注意到对方说了什么，怎么说的，从话语中感受到他们的欢乐或悲伤，看到他们的视角，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在第二层聆听中，教练就像一面镜子，将客户的表达反馈回他／她。在这个层次上，教练充满好奇，提出问题，理清思路，清楚表达自己倾听到什么，跟随对方，抛开教练自身的想法、意见和计划，将注意力全然放在客户身上。
第三层次聆听称为“全方位”聆听。当处在聆听的第三层次时，聆听就像教练和客户处在宇宙的中心，随时从各个地方获得信息。第三层聆听包括语言和非语言能量和情感。卡尔·罗杰斯在《论人的成长》中也写到“当我说我钟情于倾听时，我指的是深度倾听。我听到的是思想、想法和情感基调，我能听到话语中带着个人特色的意义，甚至这些意义是说话者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很多时候，话语的表面意义并不重要，我可以听到那些隐藏的、来自个人深处的内心诉求。”为了达到第三层次的聆听，教练必须非常开放并不过分关注任何事物，敏感于细微的事物，做好从各个感官接收信息的准备。有如中国字“听”的繁体字写法“聽”，以字拆解，我们可以看到，倾听包含用耳朵听对方说话的内容和表达方式，用眼睛观察对方说的时候你所看到的对方的肢体语言、精神状态，用心去体会对方说的时候的情绪状态、能量状态、心境的明暗程度等。教练的感官就像接收器，对学员的每个细小变化都很敏感，随时接收信号，包括来自学员自己和学员周围世界的各种信息。
奥托·夏莫(Otto Scharmer),在自己的 U 型理论(Theory U)中总结出四种不同的聆听类型:下载式聆听(downloading)、事实式聆听(factual listening)、移 情式聆听(empathic listening)和创造性聆听(generative listening)。 下载式(Downloading) 是再次确认自己的习惯性判断，印证自己已经知道了的。事实式聆听(Factual) 通过关注事实、新奇或者不确定的数据，让数据向你说话,你询问问题,然后对你所获得回应非常认真仔细。这种聆听类关闭了自己内心的判断声音,关注于与你已经知道的有什么不同。移情式聆听(Empathic) 为更深层次的聆听，聆听者从关注事物、数字和事实转向聆听对方内心的故事，关注对方的感受。这要求聆听者有一颗开放的心，与他人的感受直接连接，通过对方的眼睛去观察和理解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当这一切发生时，双方的关系就进入到一个新领域。创造式聆听(Generative) 把我们与未来的可能性联系在一起。心理学家卡尔· 荣格说“只有当人能够察看自己的内心深处时，他的视野才会变得清晰起来。向外看的人是在梦中、向内看的人是清醒的人”。创造式聆听帮助我们接近自我的本源，体验未来的样子。如果教练从创造式聆听开始的话,你就帮助客户经历了一次微妙而且深刻的变革,把他／她与自己的深层根源联系在一起,这包括有关其可能的最好未来和自我的知识。
三、教练状态与倾听
上述无论《共创式教练》还是《U型理论》，都谈到只有全然进入对方的世界，第二和第三层次的聆听或者移情式聆听(Empathic)和创造式聆听(Generative)才会发生，我们暂且可以把这四种倾听模式称为“教练的倾听”。“教练的倾听”与“教练的状态”有怎样的关系？在教练学习和实践中，教练状态被一次又一次被提到。“状态”这个词听起来有些虚无。当我们谈到人的状态时，往往是一种整体的感受，我们可以感知，但好像又无法形容。国际教练联盟（ICF）将教练状态解释为：教练能够保持完全的清醒、与客户建立自然而然的关系，树立开放的、灵活的、自信的风格。简而言之教练状态应该是清醒的、自然的、开放的和灵活的。当做到这些时，教练便会与客户建立起一种安全、信任、尊重、接纳、认同的关系，让对方很放松和放心地探索他的内心世界，不带任何批判地以完全开放的心态来观察他自己的生活到底“是什么”，究竞自己的内心“真正想要什么”。
在ICA的教练练习中，很多同学都体验到教练状态和倾听的关系。大家都感受到当自己倾听做得不错时，往往自己都处在一个比较好的教练状态，一旦我们听到了，有力的问题也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这里我们初步探讨一下什么样的教练状态最有助于倾听。
让我们来想象一下，如果把教练的状态比喻成教练内在场域，我们可以用空间形态和时间形态来描述这个场域的样貌。首先从空间形态上看，这个地方好像是长途旅行中的一个驿站，宽广明亮、洁净舒适，除了落脚的柔软蒲垫，没有摆放任何家具，也没有刺激的颜色和醒目的设计。走了一路的长途旅行者很愿意找个地方坐下来停留一会儿，放下身上背包或行李，松弛一下疲劳的肌肉，打开背包看看，整理一下因为匆忙赶路而没有时间收拾的行李。忽然他/她发现在这个空间中挂着一面纯净清明的镜子，他/她走过去，仔细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这面镜子像个诚实的朋友，反射出他/她眼中的光芒或沮丧，反射出他一路旅行收获的兴奋或一身的疲惫，他/她不禁感叹到“哦，现在的我是这个样子啊！”我们看这一段描述中教练的内在场域始终是“空”的，这个空间中的主角只有旅行者，也就是客户一人。这种“无我而空”的状态让客户放松地展示自己的想法和情绪状态，而那面镜子则始终处于高度知觉的状态，吸收客户在这个空间中透露的所有讯息，反映出真实的影像。教练帮助客户创造了回归自我的场域，启动了一场内在的旅程和体验，反省自己的价值，信念，愿景和梦想。当他审视内心时，答案便会浮出水面。
我们再从时间形态上看教练的内在状态。教练状态的时间形态是“安住当下”的。教练不在自己的过去，不考虑过去自己曾经有过什么相似经历、相关经验、过去自己解决问题的有效方法，不带着过去的判断、观点、情感经历和喜好的倾向性。那些头脑中出现的有关过去的念头就如同上面那个空灵的房间中塞满各类物品和家具，扰乱或阻碍了教练接收客户声音的触角。教练也不在自己未来。有时候教练非常渴望谈话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在倾听的客户的同时紧张地考虑着自己该提什么问题才能快速推进，让客户进入下一步，自己要把客户引领到什么样的解决方案。当教练离开当下进入自己想要的未来时，教练与客户就不在一个频率上共振，教练与客户的连接就有可能断裂。做父母的可能都会有这样的体验，当我们带着自己的议程，和小孩子互动时，其结果往往是令人沮丧和焦虑的。比如在忙碌的早上，妈妈因为要急急忙忙送孩子上学，便希望孩子在30分钟之内完成所有出门前的准备，但孩子却沉浸在床上游戏的乐趣不肯起身时，内心焦急30分钟之后能不能准时出门的妈妈即便当下表达出足够的尊重和耐心，孩子都会感觉到紧张和不舒服，转而变为不合作的态度。在这点上，我们可以借鉴著名篮球教练“禅师”菲尔杰克逊对球员所说“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让比赛自然而然地呈现。”安住当下，无为而为，未来便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教练状态中的“无我而空”和“安住当下”也是高度自我觉察的状态。高度的自我觉察也像肌肉一样可以锻炼，在日常生活中修炼自己的自我察觉的“肌肉”，将使我们在教练会谈中快速进入状态，建立良好的倾听场域。以下几个方面可以帮助我们增强自我觉察的能力。
第一，关注身体的感觉，体察自己躯体各个部分及各感觉器官的感受。比如，觉察到你的脸部有些紧张、肩部有些酸痛，或者心跳有些加快等。 第二，觉察自己的语言以及非语言信息，自己对他人说了怎样的话，说话时的语音语调，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第三，觉察自己的内部语言 。我们脑海里每时每刻都涌现出各种各样的念头，念头来了，念头又走了，这是我们自己的内部语言。我们可以练习觉察我们自己与自己说话时所使用的语言，仔细识别它们，体察和辨识它们对我们的信念、想法、态度、价值观及情绪的影响。第四，觉察自己的情绪感受。觉知我们正在体验的情绪是快乐还是悲伤，焦虑还是轻松，愤怒还是愉悦，平静还是激动，友善还是敌意，投入还是疏离等。 觉察自己的情绪感受可以有助于发现自己的信念、价值观，从而有利于反思深层信念。 第五，觉察现在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的关系。带着开放与好奇去探索自己现在的反应与表现来自于哪里，与自己过去的经历、想法、信念等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对未来的自己又有什么样的影响。
结束语
倾听是教练重要的一种技能。在一段教练会谈中，往往80%的时间教练在倾听。倾听的质量对教练关系和教练结果有重要的影响。教练有意识地建立一个倾听的场域，使客户能够安全地、自由地表达自己。教练建立这个场域的能力是由教练的状态决定的，教练应保持高度觉察、安住当下、无我而空，无为而为的状态，借由这个场域，客户倾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觉察与反思自己的内在，被激发去探索未来的无限可能。
参考文献：
Henry Kimsey–House(亨利.吉姆斯—霍斯), Karen Kimsey–House(凯伦.吉姆斯—霍斯), Philip Sandahl(菲利普.桑达尔)著，王宇 译，《共创式教练：转变思维，蜕变人生（第3版）》，电子工业出版社，2014-1-1
C.Otto Scharmer（奥托·夏莫），Katrin Kaufer（凯特琳·考费尔）著，陈秋佳 / 徐莉俐译，《U型变革：从自我到生态的系统革命》，浙江人民出版社，2014-11
卡尔·罗杰斯 著，石孟磊/邹丹/张瑶瑶译，《论人的成长》，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4-10